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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塵埃落定》榮獲茅盾文學獎20周年之際,著名作家阿來推出了全新定稿版《塵埃落定》,新版中還收入了《落不定的塵埃──代后記》和他在茅盾文學獎頒獎禮上的演講《隨風遠走》,更具紀念意義。日前,阿來接受采訪,分享了創作心得。


生活細節實打實


        《塵埃落定》以一個有先知先覺能力的傻子少爺的視角,講述雪域高原上最后一個土司家族的崩潰,以詩意靈動的語言,書寫了一個時代塵埃起落的寓言。憑借獨特的敘述視角、詩性的語言、宏大的歷史視野,小說出版20多年來,獲得了越來越多讀者的喜愛,累計銷量達數百萬冊,正如阿來所言:“真正描繪出了自己心靈圖景的小說會挑選讀者。”

        之所以當年從寫詩到改寫長篇小說,阿來直言,“我們中國人知道大歷史,知道法國大革命是哪一年,鴉片戰爭是哪一年,但在歷史觀方面始終有一個缺失:我們不知道地方史,不知道自己所在的那個社區、那個村、那個鄉、那個縣的歷史,所以有些時候我們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仍處在一個懸空的狀態。當時我在中學教歷史,我覺得這些地方歷史很重要,就開始作地方史的研究。”

        當時阿來走遍了阿壩地區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查閱過的史料是小說文字的50倍以上,“我調查了18家土司的所有歷史,以至于最后比這些土司家族本身的家族史講得更清楚。《塵埃落定》里面的人物關系是虛構的,但涉及的制度、語言方式、生活器具、服裝、飲食這些方面的細節都是實打實的,在生活中可以還原。那時候我把自己都弄得有點‘考據癖’了。”這也是作品能穿越時光打動不同時期讀者的重要原因。如今重讀舊作,阿來感慨萬千,“我很難說自己在這方面取得了多大的成功,但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其中所作的努力。我至少相信自己貢獻出了一些銘心刻骨的東西。”


作家跟著人物走


        “當年我寫完《塵埃落定》,大家就說照著這個寫,因為這種寫法受歡迎。”可是阿來沒有重復自己,“我既希望獲得商業上的成功,但內在還是有藝術創新的沖動。我覺得我遇到的每一個故事,都需要不一樣的形式,然后形式與內容之間互相生發,變成另外一種東西。”

        當然藝術創新會面臨一種風險,就是讀者不認怎么辦?阿來坦言,“雖然有時也有這種擔憂,但在往不同方向上探索寫作方式的那種沖動,會壓過這種擔憂。”在阿來看來,“讀者是一個集合概念,心情、教育背景等決定了每一個人進入同一個故事的方式,是千差萬別的。即便《塵埃落定》暢銷了這么多年,但就中國的人口比例來講,銷量還是很少的。一部作品其實只能找到少部分人與它發生交集,產生各種各樣的情感反應。作家的責任就是盡量將作品寫好,最好暫時忘掉讀者。”

        根據阿來的創作經驗,作家其實是在跟著人物走,“可能作家剛開始寫作有一個動機,但后來文字不斷流淌,那些人物登場以后,他們構成一種復雜但又符合邏輯的關系,這時候作家很難操縱故事,甚至作家變成了一個旁觀、記錄的人,在跟著人物走。至少在我的寫作經驗中,大部分情況是這樣的。而且往往處在這種狀態時,對作品成功的把握會大一些。”


原刊于《天津日報》2020年10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