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雪蓮


裝綴荒蕪的曠野,讓冷冽的雪風滋養出蓓蕾

九層地獄無法排擠你嬰兒般的誕生

裹住一切風塵,不偏離信仰

依附罕見的雪峰,吸吮稀薄的氧


 

蒼白的肌體并不那么雄厚

零散的根一直延續,讓土礫蔥郁牧群繁衍生息

棲息于遠離喧繁的蒼茫高原

雪線上縱橫的碎石穿透的骨骼

我無數次仰首膜拜,極致的高度

總是抵達不了你雄性的偉岸


多想棲居蓮蓬映照的座子

聽聽你趕一群狼的吆喝

草甸、山谷和雪光交融的空寂里

尋找你遙遠的罡風

 

冰凍三尺的高度

是你倔傲的風骨

極限攀越,是你最美的弧形

雪山和草地,是你千年幽居的圣地

你的每一次綻放

骨骼里流淌著牧人的韌性和剛毅


 

遠牧之歌


那時一場勁風暴雪沉淀的沖擊波

從黎明的雪線上揚

從暮靄的天際涌動浩大的嘶吼

黑色的牧群,沿著燃燒的草皮

漫向雪山之巔


狼犬的野性覆蓋了雪域大地

每一條江河,勾勒雪山草地的經脈

牧馬的蹄音,讓英雄的贊歌彌久傳唱

歷史的風塵,無法淹沒遠征的足音


牧鞭的獵槍,在褐紅的臂彎里響起

一群征服的野牛,擠出了溫潤的奶汁

遠古的歌謠,在雪蓮的拼殺中永生



松茸


陰濕的世界,夢在回旋

于堅粗腐化的枯葉下,佯裝深藏不露

每夜間,一陣漂泊的雨識破天機

你褐色的頭顱,沾著青岡樹根須的泥香

猶如喪失了時令的機密

夏光,見縫襲入

悄悄地,你膨脹的軀體, 彌漫高原味

濃烈了整個山崗


此時,你像個有主的山里人

赤裸于光與雨交織的夢鄉,接受那些誠實溫潤的手臂

心儀已久的回歸

褐色的背影

釋放一張張愜意的笑嫣

 


靠近你,在你心臟部位聆聽


以天空的豁達,讓云彩貼近大地

在一片豐潤的陽光綻放萬物生靈的葳蕤

離天最近的雪線,游動的影子

彈奏三月的牧草

揚動四季的風雨

讓輪回蹄聲如雷,延續生命的旺盛


族群攀越的每一座山脈

每一條冰河

在時光隧道上

留下蒼鷹的深深的抓痕

余音縈繞 


此時,佇立你心臟的部位

靠近你,聽一塊暖石的心扉

一葉蒲草蠕動的雨落

一犄彎月發白的空茫

一支部落定格的久遠的哞聲

 


透過你蕭瑟的目光

我聽見暗流的碰撞

從你頭頂輕輕劃過

一束新月

不再那么讓人陌生

   



悲從心來的聲音,莫過于鄉音

它應該蠻纏于一些舊事


那些鳥飛離后,用嗅覺沿著時令重返故地

它們帶著僵硬的身子和氣息

棲在那棵傳宗接代的土壤

拾掇凌亂的思想


或許,這一古怪的飛抵有點喧鬧

讓人生厭

唯有努力地聚焦所有的動力

才能在安靜的凈土

安置靈魂的騷動

 


無題


其實,我已經挽不回

月光下清晰的冷漠

一枚秋英 ,布滿歲月的痕跡


輪回中讓我遇見驚喜

又讓我幾度惆悵

年少的輕狂

早已被一陣風攜走


如一片落葉,流浪何方

宿命中掙扎

遠處

還有幾盞燈為我亮著

曾經回旋的天堂



清秋


天空,離視線瘋長了一截

通體一絲不掛,裸赤如惑心的油畫


霧靄仿佛停止了呼吸,死無對證

遁入空門的聯想,像個獵獵的經幡

與一片落葉反思


從表層及里的秋令

暗涌的光

在黎明的白霧中反射出金黃的波瀾


那個曾執導的老農

從谷底回響的山風撕下一箋日歷

鐮刀刺向一粒麥穗心臟

是否正中下懷

紛紛溢出熱血


此時,山野走向青黃不接

一莖草,用耗盡最后的水分

詮釋雪雁路過

秋陽高照,炙烤后

夜愈加冷清

讓心又多了一份漾動

 

 

秋分


溫暖的手揮向九月的彼岸

一對秋蟬

在晝夜的分水嶺共進最后的晚餐


越向西走,風聲愈加緊密

疼痛會從肌膚泌出

刺破歲月


一枚楓葉

從輪回中省悟

露出淺紅的酒窩

回夢大地


農事進入尾聲

青稞耐不住急性

在鐮刀里跳躍

阿爸像欣賞藝術品一樣

捧上一粒谷和一把汗水

把夢拉長


此時,故鄉以莊重的藏戲儀式

送夏迎秋


多情的秋事

紛至沓來

結結實實的手腕

拽著沉甸甸的收獲

眺望

又一個多彩的風景

向十月禮贊

甲波布初.jpg

        甲波布初,藏族,又名蔣林。四川巴塘人,文學愛好者。